第(3/3)页 他思索片刻,在图上轻轻画出三条辅助线,然后一步步推导,证明过程简洁而清晰。 写完后,他抬起头。 教室里很安静,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,和偶尔的叹息。 有的考生在抓耳挠腮,有的在咬着笔杆苦思,有的已经放弃,呆呆地看着窗外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 陆怀民检查完所有题目,确认无误后,放下笔。 铃声再次响起。 数学考试结束了。 …… 走出考场时,天已经暗了。 雪停了,但风更大了,吹在脸上像刀子。 陆怀民裹紧围巾,在人群中寻找父亲和李文斌他们。 父亲还在老地方,自行车旁。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——李文斌和赵援朝也在,三个人正说着什么。 “怀民!”李文斌第一个看见他,跑过来,“最后那道几何题,你做出来了吗?” “做出来了。” “怎么做的?我画了两条辅助线,还是证不出来……” 陆怀民简单讲了解题思路。李文斌听着,眼睛越来越亮:“对啊!我怎么没想到第三条线!” 然后懊恼地拍大腿:“完了,这道题十分呢!” “别想那么多了。”赵援朝说,“考完了就是考完了。走,回家。” 几个人一起往外走。 雪地里,脚印深深浅浅,蜿蜒向远方。 “怀民,”李文斌忽然说,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我考不上,你会给我写信吗?” “会。” “那说好了。不管你在哪里,我在哪里,都要写信。” “嗯,说好了。” 赵援朝也凑过来:“我也要。” “好,都写。” 三个人相视而笑。 父亲推着自行车走在后面,听着他们的笑声,嘴角也微微上扬。 …… 第二天的考试,在更凛冽的寒风中开始了。 上午是理化,下午是政治。 理化是物理和化学的合卷,题目难度不算大,他答得从容,甚至有时间在草稿纸上推演几种不同的解法。 刚交完卷,那个昨天问他作文的戴棉帽的年轻人——后来知道他叫孙国庆,就紧张地和别人对答案,听到不同的回答时,急得直跺脚。 “陆怀民,最后那道力学的第三问,你算出的加速度是多少?”孙国庆看见他,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跑过来。 “1.2米每二次方秒。”陆怀民说。 孙国庆的脸一下子垮了:“我算的是1.5……完了,算错了。” “也不一定,可能我算错了。”陆怀民安慰他。其实他知道自己是对的,但他不忍看对方沮丧的样子。 “但愿吧……”孙国庆苦笑着摇头,又突然问,“你报的哪?” “科大。” “科大?”孙国庆眼睛瞪圆了,随即竖起大拇指,“有志气!我……我就报了个地区师专。能考上就烧高香了。” 下午的政治是最后一科。多是关于国家政策、时事要闻和基础理论的内容。 陆怀民答得很稳——这半年来,他不仅背熟了陈卫东整理的重点,还通过陈卫东从县图书馆借了最近一整年的《人民日报》,从中反复琢磨了这个时代的语言逻辑。 最后一道论述题:“结合当前实际,谈谈你对‘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’的理解。” 陆怀民没有写那些空泛的口号。他想了想,提笔写道: “在农村,我们曾以为镰刀只能弯着腰用,这是多年的‘经验’。但当我根据力学原理改良了镰刀柄的角度后,收割效率提高了两成。这件事让我明白,过去的做法不一定都是真理,只有经过实践检验、能真正提高生产效率和改善人民生活的,才是值得坚持的真理……” 他写得很朴素,但每一个字都来自这半年真实的体会。 当交卷的铃声终于响起,陆怀民放下笔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 结束了。 1977年的高考,就这样结束了。 他收拾好文具,最后看了一眼考场——粗糙的木桌,斑驳的黑板,墙上贴着“向科学进军”的标语,还有那些刚刚放下笔、神情各异的考生们。 这一切,都将成为历史。 走出教室时,夕阳正好。雪后初晴,天空被洗得湛蓝,阳光透过梧桐枝桠,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 父亲就站在那片光影里,推着自行车,静静地等着。 陆怀民走过去。父亲什么也没问,只是接过他的书包,挂上车把,然后拍拍后座:“回家。” “嗯,回家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