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嗯,语文考完了。” “难吗?” “不难。” 父亲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——裹了好几层笼布,打开,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玉米饼:“趁热吃。” 陆怀民接过,父亲又问:“下午考什么?” “数学。” “能行吗?” “能。” 简短的对答,是父子间特有的默契。 父亲不再多问,只是从车把上解下军用水壶:“喝口水,你妈灌的红糖姜茶。” 陆怀民接过来,壶身也是温的。他喝了一口,甜中带着姜的辛辣,一股暖流从喉咙直落到胃里。 “怀民!”就在这时有人喊。 陆怀民回头,看见李文斌和赵援朝走过来。 李文斌的脸色不太好,但眼睛亮得惊人:“我写完了!作文写了整整三页!手都冻僵了,还是停不下来!” “感觉怎么样?”陆怀民问。 “说不好。”李文斌摇头,嘴角却带着笑,“但至少,我把想写的都写出来了。” 赵援朝搓着手:“数学是我的弱项,下午……唉。” “别想那么多。”陆怀民拍拍他的肩,“把会做的做对,就行。” 三个年轻人站在雪地里,互相打气。 远处,学校的喇叭突然响了:“各位考生请注意,食堂准备了热水和简餐,可以凭准考证领取……” “走,吃饭去。”陆怀民说。 父亲摆摆手:“你们去,我在这儿等。” “爹,您也一起……” “我不饿。”父亲固执地摇头。 陆怀民知道劝不动,只好和李文斌他们去了食堂。 食堂很简陋,长条桌,长条凳。 每个人领到一碗白菜汤,一个窝头。汤是清的,能看见碗底,窝头是粗面的,硬邦邦的。 但没人嫌弃。大家捧着碗,小口小口地喝,珍惜每一口食物。 陆怀民看见一个中年考生,头发已经花白,戴着厚厚的眼镜,吃窝头时掉了一桌渣,又小心地捡起来吃掉。他的手指关节粗大,是长期干重活留下的痕迹。 还有一对男女,看起来像是夫妻,共用一个碗喝汤,你一口我一口,相视而笑。 这就是1977年的考场众生相——有十几岁的少年,有三十好几的中年;有插队多年的知青,有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;有工人,有代课老师,也有像陆怀民这样从田埂直接走进考场的农村青年。 他们从四面八方来,揣着不同的故事,却奔赴同一个希望。 吃完饭回到校门口,陆怀民看见父亲正在和人说话。 走近了,才发现是陈卫东。 “陈老师!” “怀民!”陈卫东转过身,眼镜片上全是雪水,“考得怎么样?” “还行。您怎么来了?” “我这两天监考,正好中午过来看看你们。”陈卫东从挎包里掏出几块姜糖,“吃这个,暖暖身子。” 又掏出一个小暖水袋,递给陆怀民:“下午考试,把这个放在脚下,能暖和些。” 陆怀民接过暖水袋,是橡胶的,已经旧了,但洗得干干净净。 “这是我爱人用的。”陈卫东说,“她听说你要考试,非要让我带来。” “谢谢师母。” “别谢。”陈卫东拍拍他的肩,“好好考。” 又对陆怀民的父亲说:“叔,您辛苦了。” 父亲摇摇头:“不辛苦。陈老师,您才辛苦。” 两个男人站在雪地里,互相递了根烟,点上,默默抽着。 雪还在下,无声无息。 …… 下午的数学考试,果然让许多人皱起了眉头。 陆怀民拿到试卷,快速扫了一遍。 题目不多,但覆盖面广,从基础的代数几何,到最难的圆锥曲线,都有涉及。 对普通考生来说,这确实是挑战。尤其对那些中断学业多年的知青,那些只有初中基础的农村青年。 但对陆怀民来说,这些题目太简单了。 他甚至不需要演算,看一遍就知道答案。 但他还是认真地、一步一步地在草稿纸上计算,写过程,就像任何一个普通考生那样。 因为这是考试,不是炫技。 他需要尽可能地拿到高分。 做最后那道几何题时,他停了一下。 题目确实巧妙,需要跳出常规思路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