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裁缝铺开张后的第三天,林晚晚接到了一个特别的订单。 不是衣服,不是裤子,而是一件军装——上尉军衔的夏常服,需要改袖长。 来的人是团部参谋王建国,张嫂子的男人。四十出头,个子不高,瘦削精干,笑起来一脸褶子,是个老实人。 “林妹子,”王建国把那件军装放在桌上,有些不好意思,“我这袖子长了半寸,穿着不利索,你看能改不?” 林晚晚拿起军装看了看——草绿色的确良面料,袖口处有军衔标志,改起来比普通衣服麻烦一些,但不是不能做。 “能改。”她说,“不过得把袖口拆开,重新缝。半寸的话,改完看不出来。” “那就好那就好!”王建国松了口气,“多少钱?” “改袖长,一毛五。” 王建国掏了钱,又道了谢,转身要走,忽然想起什么,又折回来。 “林妹子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顾团长这几天心情不太好,你多担待。” 林晚晚正在拆袖口的线,手上的动作没停:“心情不好?怎么了?” “我也不太清楚,好像是上头来了个什么检查组,要搞什么考核。顾团长这个人,对工作较真,一有压力就绷着脸,全团上下都不敢吱声。”王建国叹了口气,“我就是跟你说一声,别多想。” “我知道了,谢谢王参谋。” 王建国走后,林晚晚拿着那件军装看了看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 顾行舟这几天来的时候,确实不太对劲。虽然还是每天晚上七点半准时到,但坐的时间变短了,有时候十分钟就走。话也更少了,以前还能问几句“今天怎么样”,这几天来了就坐着,坐着就走了。 她以为是自己上次那句“你不是我的”把他惹毛了,原来是因为工作。 林晚晚把军装放在一边,拿起那块深灰色的呢子布料,开始给何秀英的大衣画线。 她一边画线,一边想着王建国的话——“上头来了个检查组”“顾团长对工作较真”“全团上下都不敢吱声”。 她想起顾行舟每次来的时候,眼圈下面总有淡淡的青黑。她以为是训练累的,现在看来,是熬夜熬的。 这个人,三十好几了,还跟二十岁的小伙子一样拼命。 她摇了摇头,继续画线。呢子布料厚实,画线的粉笔要用力才能留下痕迹,她画了几笔,手腕就酸了。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,像是在提醒她:妈,你也要注意身体。 “知道了知道了,”她拍了拍肚子,“你妈我心里有数。” 下午,苏曼来了。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,带了一个纸袋子,里面装着几件旧衣服。 “林姐,这几件衣服你看看,能改就改,不能改就扔了。”苏曼把纸袋放在桌上,在椅子上坐下,长出了一口气。 林晚晚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看——一件的确良衬衫,领口磨毛了;一条黑色裤子,裤脚踩破了;一件羊毛衫,袖子上有两个虫蛀的小洞。 “都能改。”她说,“领口加个衬领,裤脚往上收一寸,羊毛衫用同色线绣个花盖住虫洞。三天后来取。” “行。”苏曼也不问价钱,从包里掏出五块钱放在桌上,“够不够?” “多了,三块就够了。” “多的算我请你喝茶。”苏曼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林晚晚的肚子上,“你这肚子又大了,快七个月了吧?” “嗯,快七个月了。” “有动静了吗?” “什么动静?” 苏曼笑了:“我是说,孩子跟你说话了吗?” 林晚晚也笑了,摸了摸肚子:“天天说,就是听不懂。” 两个人笑了一阵。苏曼忽然收起笑容,正色道:“林姐,我表姐那天来,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?” 林晚晚知道她问的是何秀英。 “没有。她就是来做衣服的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苏曼松了口气,“我表姐那个人,心思深,但人不坏。她跟顾团长的事早就翻篇了,你别多想。” “我没多想。”林晚晚拿起针线,开始补那件羊毛衫的虫洞,“倒是你,怎么总担心我想多?” 苏曼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了一下:“因为我见过太多女人为顾行舟想多了。你不知道,他在省城有多抢手——三十出头,正团级,长得又好,家里还没负担。城里的姑娘排着队想嫁给他,可他一个都看不上。” 林晚晚手上的针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绣。 “所以他看上谁了?”她问,语气淡淡的。 苏曼看着她,欲言又止,最后摇了摇头:“算了,不说了。说了你又该说我想多了。” 她站起来,拎起包,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:“林姐,我跟你说句真心话——顾行舟这个人,不适合谈恋爱,但适合过日子。你要是想要浪漫,他给不了你;你要是想要踏实,他是最好的。” 门关上了。 林晚晚坐在缝纫机前,手里拿着那件羊毛衫,发了好一会儿呆。 适合过日子。苏曼说得对。 顾行舟确实是个过日子的人——他不花哨,不甜言蜜语,不搞浪漫。但他会给你打洗脸水,会排队买缝纫机,会记住你爱吃鱼,会为了孩子戒烟,会把你随口说的名字查字典确认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