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夜很长,他听见桥上有人走过,一次,两次,三次。 最后一次,那人在桥中间站了很久,手电往桥洞里照了照,没照到底,走了。 他蹲着,蹲到腿麻了,蹲到没知觉。 天什么时候亮的,他不知道。 他只记得有一阵子,桥洞外头的颜色从黑变灰,又从灰变亮了一点。 几只野狗跑到沟边喝水,喝了两口又跑了。 他把相机从头顶放下来,铁壳子上结了一层水汽。 他用袖子擦了擦,揣进怀里。 臭水沟里开始有人活动的动静。 远处有板车轱辘的声音,有挑担子的吆喝声,有小孩跑过的脚步声。 正月初一的早晨。 他从桥洞里探出头,左右看了看,没人。 他爬上沟沿,浑身往下淌黑水,臭得他自己都受不了。 码头上有人在放炮仗,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 他拖着那条伤腿,一步一步往茶楼走。 茶楼的门开着。大年初一,没什么人。 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瞌睡,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,皱起眉头,又趴下去。 黄文胜走到靠窗那张桌子,坐下来。 桌上有一壶茶,两只碗。 他倒了碗茶,端起来喝。茶是凉的,涩。 他喝完一碗,又倒一碗。 老板从柜台后头探出脑袋:“大年初一不营业,你赶紧走,臭死了。” 黄文胜没理他,又喝完一碗。 门口进来一个人。 唐绍民。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,看见黄文胜,走过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 黄文胜从怀里掏出那个相机,放在桌上。 相机上沾着黑水,沾着泥,沾着不知道什么东西,一股恶臭。 唐绍民看着那个相机,看了一会儿,伸手拿过来。他翻开背面,胶卷还在。 “老周呢?” 黄文胜没说话。 唐绍民盯着他。 黄文胜把碗里的茶喝完了,放下碗:“孙鹤是练家子,你们情报做的真失败!” 唐绍民听完一愣,然后沉默了很久。 外头又响起一阵炮仗声,噼里啪啦,很远。 茶楼老板捂着鼻子走过来,想把窗户打开,又嫌臭,站在那儿不知道怎么办。 唐绍民站起来,把相机揣进大衣口袋:“走吧。” 黄文胜站起来,往外走。 走到门口,唐绍民叫住他,给他塞了一沓钞票:“你那腿,去趟医院,过完十五来缉私队报到!” 黄文胜点点头,往外走。 阳光照在他身上,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,浑身往下淌黑水,裤腿上全是泥,脚上的鞋早就不知道丢哪儿了。 街上有几个小孩捂着鼻子跑开,一个挑担子的老头冲他喊:“大过年的,怎么掉粪坑里了?” 他只觉得神情有些恍惚,不由自主的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去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