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演武院。 晨光已大亮,将青砖地面照得一片白晃晃的刺眼。 裴辞翎跪在地上,膝盖下是坚硬的砖石,硌得生疼,他低着头,眼前是父亲那双沾着尘土的黑色靴尖,一动不动,仿佛生了根。 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。 良久。 裴富成终于动了。 他转身,朝院外候着的亲卫做了个手势,不多时,亲卫就捧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快步进来,躬身递上。 裴富成接过,看也未看,手腕一翻—— “哐啷!” 铜镜被扔在裴辞翎面前,在青砖上砸出一声脆响,又弹跳两下,滚到他膝前。 镜面朝上。 映出一片被晨光晃得模糊的影。 “捡起来。”裴富成的声音不高,却沉如铁石,“好好看看你自己,现在成了个什么样子。” 裴辞翎指尖颤了颤。 他慢慢伸出手,拾起那面冰凉的铜镜。 镜面有些昏黄,边缘雕着粗糙的缠枝纹,是演武院里给亲卫整理衣冠用的寻常物件。他抬起手臂,将镜面对准自己—— 然后,愣住了。 镜子里的人。 是他吗? 那张脸,熟悉又陌生。 眼眶下是两团浓重的、近乎发青的阴影,像是被人用墨狠狠抹过,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,透着纵欲过度的虚浮。 嘴唇干裂,下巴上冒出了疏于打理的胡茬,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浑浊无光,眼白里布满血丝。 最刺目的是神情——那种被掏空了精气神后的颓唐、涣散,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、沉溺温柔乡后特有的、软绵绵的惫懒。 这哪里是威远侯府世子? 这分明是…… 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纨绔! 裴辞翎握着镜柄的手,指节一点点泛白,他记得,不过月余前,他还在春猎场上纵马挽弓,一箭射下高空飞雁,赢得满场喝彩。 那时镜中的自己,面庞光洁,眼神锐利,身姿挺拔如松。 不过……贪了几日欢愉。 怎么就…… “看清楚了?”裴富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听不出情绪,却像鞭子抽在他心上。 裴辞翎张了张嘴,喉咙里堵着什么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,他缓缓放下铜镜,镜面扣在膝前的砖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 “我问你,”裴富成上前一步,居高临下看着他,“可知错?” 裴辞翎跪直了身子,垂着头,良久,终于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儿子……知错。” “错在何处?”裴富成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。 裴辞翎沉默。 “不知?”裴富成忽然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,只有彻骨的失望与冰冷,“好,那我替你数数。” 他背着手,在裴辞翎面前缓缓踱步,一字一句,如重锤敲钉: “一错,罔顾人伦,与弟未婚妻苟且,败坏门风,令侯府蒙羞。二错,新婚纵欲,沉溺女色,荒废武艺,忘却裴家立身之本。三错,晨练懈怠,目无尊长,连为父传召都敢置之不理——” 他猛地停下脚步,转身盯着裴辞翎,目光如刀:“裴辞翎,你告诉我,这三条,可有哪一条冤枉了你?!” 裴辞翎脊背发凉,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,声音发颤:“儿子……不敢辩驳。” “不敢?”裴富成冷笑,“我看你敢得很!为了个女人,你还有什么不敢的?!” 他胸口剧烈起伏,显然已是怒极,却强压着没有发作,只深吸一口气,声音陡然转沉: “从今日起,在你军中职务正式下来之前,每日卯时三刻,准时到演武院练武两个时辰。若再敢迟误——” 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 “军棍伺候!” 裴辞翎浑身一颤:“……是。” “还有,”裴富成目光锐利如鹰,“每日午后,去祠堂跪一个时辰,静思己过。什么时候真心悔悟了,这项规矩再解除。” “……是。” “最后,”裴富成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美色误人,古来有训。从即刻起,你不许再踏入沈柠悦的院子半步,在你真心悔过彻底改正之前,你与她——不得相见。” 裴辞翎猛地抬头:“父亲!” “怎么?”裴富成眼神一厉,“舍不得?” “儿子……儿子只是觉得,柠悦她毕竟已是儿子的人,这般冷落,恐伤她心……”裴辞翎声音越来越低。 在父亲冰冷的注视下,他终究没了底气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