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周桂兰的针从布面穿出来,又扎进去,手指翻动的速度不快,但每一针的间距完全一样。 "她不是懒,她是赶,赶着来,赶着走,一个从东莞跑回来的人,在你这儿踩缝纫机踩得好好的,为什么赶?肯定是两头兼顾不过来。" 陈峰点了一下头。 "她今天问我,有没有能带回家做的活。" 周桂兰的手没停,但眼皮抬了一下。 "你怎么说的?" "我说,我记下了。" 沉默。 针在布面上走了三针。 周桂兰没评价他的回答,但沉默了一会,还是没憋住。 "赵丽红这个人挺好的,她们都不容易。" "陈老板,你多担待点。" "婶子,我可没那个意思,就是问问。" "那问完了,忙你的去吧。"周桂兰把线头在指尖绕了一圈,利落地收了结。 "我这还有活呢,四千件还差不少。" "行,那不打扰周婶子了。" 陈峰站起来,把当凳子的纸箱翻过来推回原位。 走到辅料库门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 周桂兰坐在那只倒扣的塑料筐上,背微微弓着,一盏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,把她发梢照出一圈毛茸茸的边。 她在缝一件值三千多块钱的大衣。 而在这个县城的某些堂屋里,坐着两千个跟她一样的人,手边放着一台蝴蝶牌的老机器。 没有灯光,没有重机,没有人给她们派活。 她们什么都有。 只差一个人敲她们的门。 陈峰从辅料库出来,没上楼。 他走到B12和B13之间的空地上,那块被工人们踩出一条浅色土路的水泥缝隙旁边,站住了。 远处传来盒饭发完后的收拾声,保温桶的盖子磕在三轮车斗上,叮当一响。 陈峰没动。 他脑子里很乱,是拼图没拼完、差最后几块的那种乱。 早上那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蹲在招工栏下面,把电话号码撕走了,但没进厂。 赵丽红坐在工位上,脚从踏板上松开,问他:“有没有能带回家做的活?” 第三排那两个女工在嘀咕:“我妈也想来,但年纪大了,人家不收。” 周婶子坐在倒扣的塑料筐上,手里的针一下一下地扎着布面,语气平淡的说: “两千个。打底。” 四千人。 他的厂子满打满算收了一百五十七个。 连零头都不到。 这些人在哪儿?在菜市场里、在堂屋的脚踏机前、在孙子的摇篮边、在去不了开发区的乡镇土路尽头。 手艺在。 人不在厂里。 陈峰走了两步,停下来。 他想起王建设那天在三楼办公室里说的话。 “你应该做那个点火的人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