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烟雾缭绕中,他看着忙碌的妻子和儿子,忽然说:“明天,我去镇上。” 周桂兰停下手:“做啥?” “扯块好布,再买口箱子。”陆建国说,“怀民出门,得有个像样的箱子装东西。” “那得不少钱吧……”周桂兰有些犹豫,“扯布买箱子,加上路费……家里就那点……” “该花的得花。”陆建国磕掉烟灰,“一辈子就这一回。钱……我想法子。” 陆怀民心里一酸,忙说:“爹,不用买新的。家里那口旧木箱,修修就能用,我瞧着挺好。” “旧的不行。”父亲摇头,“掉漆了,扣子也松了。你是去念大学,不是走亲戚。不能太寒酸。这事,听我的。” 他说得平淡,却不容置疑。 …… 正月十六,通知书到的第二天。 天才蒙蒙亮,薄雾还笼着田野,院门外就响起了赵援朝那熟悉的大嗓门: “怀民!建国叔!在家不?” 陆怀民刚起身,正在院子里洗漱,闻声忙擦把脸去开门。 赵援朝就站在门外,手里提着条用草绳拴着的鱼,另一只手攥着个折得方正的信封,脸上是压不住的笑,被晨风吹得通红。 “援朝哥,这么早?”陆怀民把他让进来。 “能不起早嘛!”赵援朝跨进院子,眼睛先往堂屋里瞟,“昨儿下工回来就听说了,我一宿没睡踏实!通知书呢?快让我瞅瞅,沾沾喜气!” 堂屋里,父亲陆建国正在给主席像前的那盏煤油灯添油,母亲周桂兰在灶间忙活早饭。 见赵援朝来,都迎了出来。 “援朝来了,还没吃吧?一块儿吃点。”周桂兰招呼着。 “婶,别忙,我吃过了。”赵援朝一边说着,一边直勾勾盯着陆怀民从红布包里取出的通知书。 陆怀民把通知书递给他。 赵援朝在裤子上用力擦了擦手,才小心接过,捧在眼前,嘴唇无声地动着,像在默念那些字句。 “科学技术大学……近代力学系……好家伙,真考上了!”他抬起头,眼眶竟有些发红,“怀民,你真行!真给咱争气!” 他把通知书递还,又忙不迭地从自己怀里掏出那个信封:“我也给你看个东西!” 信封是牛皮纸的,没贴邮票,上面用钢笔写着“赵援朝同志收”。 拆开,里面是一张油印的《入学通知书》,纸张薄而粗糙,但右下角盖着的“省农业专科学校”红章却清晰鲜亮。 “地区农专,作物栽培专业。”赵援朝指着上面的字,笑得露出一口白牙,“三月十五号报到。虽然比不上你的科大,可……总算有书念了!” 陆怀民接过那张录取通知书,由衷地高兴: “援朝哥,太好了!这下你真能研究怎么让地里多打粮了!” “就是奔这个去的!”赵援朝搓着手,黝黑的脸上泛着光: “这几年在村里,看着大伙儿汗珠子摔八瓣,一亩地也就收那么三四百斤,心里不是滋味。我就想啊,要是能学点真本事,回来让每亩地多产点粮,那才叫实在!对得起咱喝的水,吃的粮,也对得起这块地!” 他说得质朴,没有大道理,却字字砸在地上都有回声。 这就是赵援朝,首都来的知青,在皖南的土地上扎下了根,把心也种了进去。 “文斌呢?有信儿没?”赵援朝又问。 “他回上海了,还没回来。不过走之前说,考完感觉还行。”陆怀民说。 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赵援朝点着头,又从脚边提起那条鱼,“这鱼是我昨儿下工后去河汊里凿冰捞的,让婶炖了,给你贺喜!鱼跃龙门,算是好兆头!” 周桂兰接过鱼,鱼已经冻硬了,鳞片上还沾着冰碴。 “你这孩子,大冷天的下河,多危险!” “没事,婶,我水性好。”赵援朝嘿嘿笑着,“可惜少了点,就捞着这一条大的。” 两人又站着聊了一会儿,临走前,赵援朝拍拍陆怀民的肩: “怀民,到了省城,咱俩学校离得远,可别断了联系。等文斌回来,咱们仨,得在省城聚一回!” “一定!”陆怀民重重点头。 ……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