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笔记是用蓝黑墨水写的,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,字迹模糊。数学部分从一元二次方程开始,物理有力学三定律,化学有元素周期表…… 相对于之前他淘的旧书来说,更加成体系,也更加全面。 “王老师,”他抬起头,“这些……我能抄一份吗?” “就是给你和晓梅准备的。”王秀英笑了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: “卫东说,城里已经开始组织复习班了。咱们农村条件差,但人不比城里人笨。你初中时成绩就好,该试试。” 陆怀民鼻子一酸,低头翻看笔记。 在物理部分的最后一页,抄写者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: “科学没有国界,但科学家有祖国。——钱学森” 字迹遒劲,力透纸背。 “这是卫东父亲抄的。”王秀英轻声说,“他是大学教授……人已经不在了。卫东说,他父亲临终前只留了一句话:把该传下去的东西,传下去。” 陆怀民抚摸着那行字,久久不语。 “怎么样?能看懂吗?”这时王秀英期待地问。 陆怀民正要点头,忽然顿住了。 不对。 他现在是陆怀民,一个初中毕业就在家务农两年的农村青年。就算初中成绩不错,也不可能对高中数理知识如此熟悉。 “有些……看得懂,有些看不懂。”他斟酌着措辞,“三角函数这里,有点难。” 王秀英反而笑了:“正常正常!你才初中毕业,能看懂前面就不错了。这些资料你先拿去看,有不懂的记下来,我来给你讲讲。” “谢谢王老师。”陆怀民把资料重新包好,动作郑重。 窗外,夏虫鸣叫。屋内,煤油灯噼啪作响。 一个念头在陆怀民心中清晰起来:恢复高考不只是改变个人命运的通道,更是一个民族重新拾起知识与尊严的仪式。 而这仪式最质朴的开端,就是这一页页手抄的笔记,一夜夜昏黄的灯光。 …… 那天晚上,煤油灯下。 陆怀民翻看着陈卫东带来的资料,心里却在飞速盘算。 1977年高考,因为中断,命题难度其实不高。语文政治靠背诵和理解,数理化……以他前世自学的底子,再加上还有好几个月的复习时间,考个大学应该并不难。 难的是,如何合理地“会”。 一个农村青年,在没有任何辅导的情况下突然精通高中数理化,这太扎眼了。他需要一套说得过去的“成长轨迹”。 “哥,这道题你会吗?” 晓梅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。她指着数学笔记上的一道几何证明题,眉头微蹙。 陆怀民看了一眼题目,是道经典的圆幂定理应用。 通过两个月的自学和前世的自学经历,现在陆怀民几乎可以脱口而出三四种解法,但他只是接过笔记,开始引导晓梅思考。 “我想想……”他用铅笔在草纸上画图,故意画得不太准确,“这里,是不是可以连这条辅助线?” “为什么要连这里?” “因为……”陆怀民放慢语速,像在一边想一边说,“你看,题目要求证明这两条线段相等,而在这个圆里,如果连接这两个点,可能会构造出相似三角形……” 他讲得很慢,时不时停顿,甚至故意犯个小错误,等着妹妹纠正。 晓梅听得很认真,不时点头。 讲完题,晓梅眼睛亮晶晶的:“哥,你真厉害!” 陆怀民笑了笑,心里已经有了新主意。 …… 三天后,陈卫东又一次来了陆家湾。 听说陆怀民是村里第一个誊抄复习资料的年轻人,陈卫东立即找上门来。 这次他带来了更多资料:几本破旧的《数理化自学丛书》,封面已经磨损,书页泛黄,但保存完好。 “这是我父亲留下的。”陈卫东抚摸书皮,声音低沉,“这十多年了……这些书能留下来,不容易。” 陆怀民接过书,翻开扉页。上面用钢笔写着:“知识是民族复兴的火种。——赠卫东,1964年秋” 字迹苍劲有力。 “陈老师,”陆怀民抬起头,“我想组织一个复习小组。村里还有几个知青和高中生也想考,大伙儿一块儿围绕着您提供的复习资料学,效率可能更高。” 陈卫东眼睛一亮:“好主意!正好,我可以每周来给大家集中辅导。” “不用每道题都讲。”陆怀民斟酌着说: “您时间也宝贵。不如这样——大家先自己看书做题,把不会的集中起来,您来了重点讲这些。平时……大家可以互帮互助解决一些基础题。” 他说得谦虚,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方案:既能帮助村里的一些同样好学的伙伴,也能让他自己有机会“自然”地展露一些能力。 毕竟,在帮助别人解题的过程中“突然开窍”,比独自闭门造车然后考出高分,要合理得多。 “就这样定了。”陈卫东笑了,“我每周来一趟,给大家集中辅导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