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拿这个去,记账。年底从队里账上扣。” 陆怀民接过介绍信和纸条。 “另外,”队长看了他一眼,“你父亲找我了,说你想去镇上书店看看。明天卖完粮,车要在镇上等供销社开发票,有几个钟头空闲。你可以去转转。” 陆怀民心里一动:“谢谢队长。” “甭谢我。”队长摆摆手,“都是邻里邻居的,这点小事应该的。去吧,早点回。” 陆怀民回到家时,母亲周桂兰正在灶前烧火。 “怀民,来。”母亲招手让他过去。 陆怀民走过去。母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深蓝色,洗得发白,边角都磨起了毛边,仔细地放到他手里。 陆怀民打开,里面是两张一块、两张五毛的纸币,叠得整整齐齐。还有几个毛票,卷成小卷。 “妈,这……” “拿着。”母亲把钱塞进他手心,“你爸说了,明天队里要去镇上卖粮,你跟车去一趟,看看有没有你要的书。” 陆怀民的手有些抖。三块多钱,在1977年,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 够买四十斤大米,或者五斤猪肉,又或者——陆怀民心里一紧——这可能是家里攒了很久的钱。 “妈,这太多了,我……” “不多。”母亲打断他,声音轻轻的,“你爸说了,你想看书,是好事。家里再难,也不能耽误孩子。” 陆怀民的手攥紧了掌心的部包。 他想起前世,母亲也是这样,总是从牙缝里省出钱来,塞给他。 那时他不懂事,拿去买零食,买小人书。 后来母亲病了,舍不得看病,说“小毛病,熬熬就过去了”。 结果没熬过去。 “妈,”陆怀民嗓子发紧,“这钱……你和爸……” “别说了。”母亲转过身,继续往灶里添柴,“就这样定了。” 灶火映着母亲的脸,那张才四十出头却已爬满细纹的脸。她的手粗糙,指节粗大,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。 陆怀民不再说话,只是将那包钱,小心翼翼地贴胸收好。 晚饭时,父亲陆建国罕见地主动开口。 “明儿个跟刘叔的车。”他说,“早去早回。” “嗯。” “钱收好了,别丢了。” “嗯。” 父子间的对话总是这样简短。 夜里,陆怀民躺在床上,听着隔壁父母屋里的动静。 “给了?”是父亲的声音。 “给了。”母亲低声应着,“三块二毛五,够不?” “买书该够了。旁的……看他自个儿。” “就怕不够他买书……” “不够再说。”父亲顿了顿,窸窣声里,像是翻了个身,“队里过些天该算工分了,还能分点儿。” 沉默了一会儿,母亲又说:“这孩子,最近是变了。夜里总看书,眼睛都熬红了。” “随他吧。”父亲说,“总比瞎混强。” 陆怀民闭上眼。 前世,父母也是这样,默默支持他。只是那时他不懂,总觉得家里给的不够,总觉得父母不理解他。 等到后来自己什么都明白了,却已经太晚,太晚了。 …… 天还没亮,陆怀民就起来了。 母亲已经蒸好了一锅窝头,用布包了两个,塞进他怀里:“路上吃。” 父亲递过来军用水壶,里面灌满了凉开水。 “账目记清楚,早点回来。”父亲只交代了这一句。 晓梅从屋里跑出来,手里攥着什么。 她拉过哥哥的手,把东西塞进他手心——是五分钱,用旧手帕包着。 “哥,这是……我攒的。”她小声说,“要是……要是有好看的本子……” 陆怀民摸摸她的头:“嗯,哥给你带。” 村口的打谷场上,拖拉机已经突突地响着了。开车的是刘叔,旁边坐着会计老李。 “怀民来了!”刘叔招呼,“上车!” 拖拉机后面拉着几麻袋稻谷,用油布盖着。 陆怀民爬上车斗,坐在麻袋中间。 “坐稳喽!”刘叔一声吆喝,拖拉机开动了。 土路颠簸,陆怀民抓紧车斗边缘,看着村庄在晨雾中渐渐后退。 土坯房,炊烟,早起挑水的人影,一切都像一幅褪了色的画。 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离开陆家湾。 路两边是望不到头的稻田,早稻已经收割大半,留下整齐的稻茬。 偶尔能看到晚稻秧苗刚插下,嫩绿嫩绿的,在晨光中舒展。 拖拉机开了快两个小时,终于看到镇子的轮廓。 青阳镇,皖南山区常见的小镇。 一条主街,两边是灰扑扑的砖瓦房。供销社的二层小楼是镇上最高的建筑,墙上刷着“发展经济,保障供给”的大字。 拖拉机停在粮站门口,粮站门口排着长队,各生产队的拖拉机、牛车、板车,拉着粮食来卖。 会计老李跳下车:“你们俩看着车,我去办手续。” 刘叔和陆怀民坐在车斗上,看着街上人来人往。 镇子到底比村里热闹多了。 挑着担子的农民,挎着篮子的妇女,骑自行车的干部,还有几个穿蓝色工装的工人。 街角有家国营饭店,门口挂着牌子:今日供应——肉丝面,二两粮票一毛五。 刘叔递过来一根自己卷的烟:“怀民,想不想吃那面?也不知道啥味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