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稻田里,早稻已经熟透了,沉甸甸的稻穗低垂着,像一片金色的海。 风吹过,稻浪起伏,沙沙作响,空气里满是稻谷和泥土的香气。 陆怀民弯腰,左手拢住一把稻秆,右手镰刀贴着地皮一划——嚓,稻秆应声而断。 动作流畅得让他自己都惊讶。 这双手,这个身体,记得所有农活的节奏。 前世那些在图纸上画线的日子仿佛一场梦,此刻手掌心里的老茧才是真实的。 晓梅在他旁边,学着他的样子,动作还有些生涩,但很认真。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后背,碎花布料贴在了瘦削的肩胛骨上。 “哥,”她直起腰,抹了把汗,小脸上沾了泥点,“你说,同学们都不读书了,我是不是也应该回来帮家里干活?” 陆怀民停下手里的动作,看着妹妹。 十四岁的女孩,本该在教室里背课文、做算术,现在却握着镰刀站在稻田里。 “你想读书吗?”他问。 晓梅低下头,用脚踢了踢田埂上的土块: “王老师说,我数学好,不读可惜了。可是……”她没说完。 可是家里需要劳力。可是读书要花钱。可是村里很多女孩读完小学就不读了。 这些“可是”,陆怀民都懂。 “先割稻子。”他说,“晚上回家再说。” 他知道,妹妹多么渴望读书。 这个十四岁的女孩,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做作业的样子,眼睛里有光。 而他,不能让那光熄灭。 …… 太阳越爬越高,稻田变成了蒸笼。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,刺得生疼。 陆怀民用袖子抹了一把,继续弯腰。 一垄,两垄,三垄……金色的稻子在身后倒下,整齐地铺成一行。 陆怀民转头,看见父亲在不远处。 他割得又快又干净,身后的稻捆整整齐齐,像列队的士兵。 父亲很少说话,只是埋头干活,仿佛要把一生的力气都倾注在这片土地上。 晌午时分,哨子响了。 大家聚到田边的树荫下吃饭。 陆怀民打开饭盒,饭菜已经凉了,腌萝卜条咸得发苦。 他默默吃着,看见父亲从自己的饭盒里,拨了小半饭到他盒里。 “你长身体,多吃点。”父亲说,眼睛看着别处。 陆怀民喉咙一哽,没说话,低头扒饭。 “怀民哥!” 一个声音从田埂上传来。是同村的陈志强,比陆怀民小一岁,去年小学毕业后也回村干活了。 “啥事?” “你听说没?”陈志强压低声音,眼睛却发亮,“我舅在县里运输队,他说最近城里有点不一样。” “怎么不一样?” “说是……上面的政策好像在变。”陈志强凑近了点,“我舅拉货去地区,听干部聊天,经常提到‘教育’‘学校’这些词。”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围了过来。 “能变到哪去?还不是种地吃饭。” “就是,咱们能把地种好就不错了。” “嘿,说不定要取消学校了。咱们读书有啥子用哦。” 陆怀民没接话,只是继续扒饭。 陈志强说的,他比谁都清楚。 那不是空穴来风——1977年的夏天,中国正处在巨变的前夜。 虽然恢复高考的决定还要等几个月才会公布,但那种“松动”的气息,已经像地底涌动的春水,开始浸润这片土地。 只是大多数人还感受不到。 但他能。 …… 傍晚收工时,陆怀民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。手掌磨出了新水泡,火辣辣地疼。 晓梅更惨,手上好几个血泡,但她一声没吭。 回家的路上,夕阳把村庄染成金色。 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,空气中飘着柴火和饭菜的香味。 晚饭后,陆怀民坐在院子里磨镰刀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