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想要离京就藩,远离长安,必先得戚懿首肯。 椒房殿内,华贵鼎盛,暖意融融,与宫外萧瑟肃杀的秋景截然不同。殿内四壁涂满椒泥,温润芬芳,锦绣帷幔层层垂落,鎏金器皿罗列案上,珠玉珍宝点缀满堂,极尽大汉后宫的顶级华贵。 戚懿端坐铺着云锦软垫的凤榻之上,一身绯红绣海棠宫装,鬓边珠翠环绕,妆容艳丽华贵。她眉眼明艳凌厉,往日温柔娇媚尽数褪去,如今身居后宫之巅,代掌六宫诸事,举手投足皆是居高临下的矜贵与威严。 近些时日,高祖病重,大权旁落,她手握帝王偏爱与后宫实权,威压六宫,无人敢忤逆她的旨意。宫中嫔妃或是谄媚依附,或是惶恐避之,人人敬畏,无人敢在她面前半分失礼。 听闻宫人通报薄姬求见,戚懿微微抬眸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诧异。 薄姬素来孤僻寡言,安居偏殿,常年闭门不出,极少拜见六宫之人,从不参与后宫往来,与世隔绝。如今秋寒萧瑟,局势动荡,这位素来恬淡无为的薄姬,忽然登门求见,属实反常。 “传她进来。” 戚懿声音婉转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落于寂静殿中。 不多时,素衣简妆的薄姬缓步走入殿内。 她立于满堂华贵锦绣之中,一身素白,清淡素雅,与周遭奢靡明艳的景致格格不入,却丝毫不显卑微局促。她垂首躬身,行标准的后宫礼态,端庄温婉,礼数周全:“臣妾薄姬,拜见戚夫人。” 戚懿静静打量着眼前之人。 入宫多年,薄姬始终是这副模样,素衣淡容,不争不妒,温顺谦和,无半分锋芒。在群芳争艳的后宫,她像是一株隐于墙角的细草,安静蛰伏,无人留意,数年以来,从未与任何人结怨,从未沾染半分纷争。 纵观整座汉宫,唯有薄姬,从未与自己争宠,从未依附皇后,始终中立自持,安分守己,是唯一从未给自己造成半点威胁的后宫嫔妃。 “免礼,坐。”戚懿抬手,语气平淡。 宫人奉上坐席,薄姬依言落座,脊背挺直,神色沉静,眉眼坦荡,无半分惶恐谄媚,亦无半分怯懦卑微。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,唯有鎏金博山炉缓缓升腾起袅袅沉香,绵长静谧,萦绕满堂。 戚懿率先开口,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:“薄姬今日前来,所为何事?” 话音落下,薄姬微微抬眸,目光澄澈坦荡,不绕分毫弯绕,字字清晰,沉稳开口,一语落定满堂风云: “臣妾今日登门,只为一事恳请。如今圣体违和,后宫不宁,朝野动荡,储位未定。臣妾资质浅薄,无才无德,不懂宫务,亦不通权谋。皇子刘恒年幼愚钝,无辅政之才,无镇朝之力。臣妾恳请夫人恩准,容臣妾携代王刘恒,即刻离京,远赴代地就藩,自此镇守封地,安分守土,永世不返长安,永不干预朝堂后宫诸事。” 一语落地,安静的椒房殿骤然一静。 袅袅沉香浮动,檐下风息静止,满堂华贵锦绣,仿佛都在此刻归于沉寂。 戚懿眼底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,眸光骤然凝住,直直望向眼前素衣沉静的女子,心底翻涌着浓烈的讶异。 她从未想过,素来温顺无为、沉默蛰伏的薄姬,竟敢主动请辞离京,且立下永世不归的誓言。 要知道,长安是帝都皇城,是大汉权力中心,是所有后宫女子毕生追逐的根基。留居长安,便有无限可能,子嗣留有问鼎储位的机会,自身留有尊荣加身的余地。远赴偏远封地,远离皇城繁华,便是彻底退出权力中心,此生无缘朝堂权柄,无缘后宫尊荣,等同于自废前路,永居偏远藩地。 无数后宫女子穷尽一生,拼死想要留在长安,扎根汉宫。 唯有薄姬,主动舍弃帝都繁华,主动退出权力棋局,自请远离朝堂,永世不归。 戚懿沉吟良久,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边温润的玉盏,眸光沉沉,细细审视薄姬的神色。 她想要从薄姬的眉眼之间,寻出算计、伪装、隐忍或者图谋。她身居后宫之巅,阅尽人心诡谲,深知深宫之人,人人皆藏私心,事事皆有算计,从无纯粹的退让。 可此刻的薄姬,眉眼澄澈坦荡,神色平静淡然,无半分不甘,无半分伪装,无半分算计。眼底唯有彻底的通透、全然的退让,以及破釜沉舟的决然。 她是真的想要离开长安,彻底抽身,绝不入局,绝不争权。 戚懿心底的诧异缓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了然与松弛。 如今汉宫两极对峙,暗流汹涌。吕雉隐忍多年,宗族势力庞大,虎视眈眈,对自己和如意敌意深重,是她此生最大、也是唯一的劲敌。整个后宫朝野,所有人都在站队博弈,所有人都暗藏私心,皆是潜在的变数与威胁。 唯独薄姬母子,是唯一的变数之外、无害无争之人。 薄姬无家世外戚撑腰,无朝堂朝臣助力,无帝王恩宠傍身,刘恒年幼温和,无野心、无势力、无根基,从来对储位、对权柄、对后宫,无半分觊觎之心。 过往数年如此,如今主动请辞离京,永世不归,便是彻底斩断了所有潜在的威胁与隐患。 若是薄姬母子留居长安,待到日后朝堂洗牌,诸王争储,纵使二人无心争权,也有可能被旁人裹挟入局,成为被人利用的棋子,徒增朝堂变数。 可若是让其远赴代地,永世不返,便是彻底剔除了这一丝微不足道的变数。 从此后宫之中,除却自己与吕雉两极对峙,再无任何皇子嫔妃能够搅动局势,再无第三方势力伺机崛起。后宫再无对手,朝堂再无多余变数,于她而言,百利而无一害。 第(2/3)页